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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    浣纱见状,立即走了过来,替江璟熙解了身上的狐皮披风。披风解了后,又赶紧先用自己的手去给江璟熙暖手,还不停在他手上哈着热气。

     她见江璟熙的脸色很不好,似乎自己再不劝说着,怕是他要将怒气全数撒在喜宝这丫头身上了,浣纱赶紧开了口。

     “六少,我正让喜宝去准备热茶跟热水呢,我已经交代好了,你今日念书就她一旁候着。”浣纱用手肘拐了下喜宝,给她眼色,压低声音,“还不快去将热茶跟热水端来?呆愣在这里做什么!”

     喜宝如今得看脸色行事,听了浣纱吩咐,立即将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样:“嗯,我这就去。”说完便迈着两条小短腿飞快地往外跑,就怕跑慢了,那江璟熙会又一把揪着她回来训斥。

     江璟熙火气的确很大,但却不是冲着喜宝的,他是冲着江璟闵的。

     江璟闵暗中摆了他一道,不但将他昨日买丫鬟的事添油加醋说到了祖父那里,而且还因了他几句话的关系,祖父就命令他赶紧收拾东西即刻便去聚贤书院念书。

     聚贤书院的同窗,可都知道他未婚妻跟那张天佑跑了的事情,他要是再回去,可不是自打脸么!

     他现在是躲着他们还来不及呢,怎么会再跑回去被嘲笑?这个老四,他一回来就没好事!

     浣纱瞧着江璟熙脸色,琢磨着道:“六少可是被老太爷打发着,又要去聚贤书院念书了?”

     江璟熙恨恨甩了甩袖子,往旁边一坐,气冲冲道:“若不是老四暗中捣鬼,祖父哪里有闲空管我!这老四,他一回来,我就没好事儿。”

     浣纱眨了下眼睛,走了过去,继续说:“要我看,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儿。”见江璟熙抬眸瞧着她,她笑了下,“六少如今是举人老爷,此番用功一点,等着明年中了进士,那可就是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 江璟熙不以为然,又站了起来,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

     “要是没出这样的事情,我中举人自然是值得开心的。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,就算我来年中了进士做了官,怕也没有脸面去做!”

     浣纱轻笑着摇头,又走到江璟熙跟前,看着他:“六少错了,你跟杜家小姐的事情,旁人只会说杜小姐的不是,又怎会背后编排六少?杜小姐作为江府未过门的媳妇,不守妇道跟人跑了,旁人只会同情六少娶妻不贤,你又怎会觉得这是丢了你脸面的事儿!”

     江璟熙猛地顿住脚步,眸光亮了一下,突然觉得浣纱说得也有些道理。

     浣纱见江璟熙好似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,又继续劝道:“你还是听老太爷的话,继续去聚贤书院念书吧,你去只当作还像之前一样,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你不觉得自己丢人,旁人也不会觉得这是你丢人的事儿。”

     江璟熙颇为烦躁地挥了挥手,对着浣纱道:“我正烦着呢,你让我好好静一静。”刚好见喜宝端了一大盆热水进来,江璟熙说,“你先出去吧,只留着她在这里候着就行,你的话我也会好好想想的。”

     浣纱点头:“我也没有多少空管你这事儿,你且自己先好好琢磨琢磨,想得通了就赶紧去书院吧,毕竟那个地儿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。”又对喜宝道,“你好生伺候着六少,仔细听着他的差遣,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来问我。”

     喜宝点头:“是,浣纱姐姐,我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 浣纱出去之后,江璟熙直接无视喜宝,将她晒在一边,然后自己坐在桌案前做自己的事情。

     可怜喜宝小小的身子竟端着那么一大盆的水,两只小手有些支撑不住了,都抖了起来,盆里的水也都洒了出来。

     喜宝小心翼翼瞟了江璟熙一眼,见他压根都没提要用热水洗手的事情,她怕他念书认真一时忘了,便想提醒他。

     清了清嗓子,喜宝说:“六少,热水都快凉了,您还洗手吗?”

     江璟熙纹丝不动,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书看,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。

     喜宝撇了撇嘴,又说:“您渴吗?我去将浣纱姐姐煮好的茶端来给您喝?”

     江璟熙倒也不是故意不搭理她的,他现在在想着心事,在想着如何能够大摇大摆地再次走进聚贤书院的事情。

     喜宝实在端不动了,又偷偷看了江璟熙一眼,见他没在意自己,喜宝便悄悄将热水放在了一旁。

     江璟熙心里已经想了一个法子,他打算晚上在天香楼请几个要好的同窗吃饭,先跟他们打通打通关系再说。想得通了,他心情也好了些,于是这才有空去瞧喜宝,却见喜宝没得他的吩咐竟然自己将热水盆放下了。

     江璟熙将书往桌上一撩,站了起来:“喜宝!”见喜宝立即乖乖地往他这边跑,江璟熙说,“去给爷倒热茶来,记住,要浣纱亲自泡的,你泡的爷不喝。”

     喜宝低着头撇了下嘴,立即应承着,找了浣纱泡了茶,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往书房跑来。

     江璟熙喝了茶后,更加神清气爽,他坐在椅子上,前后左右转动着自己脖子:“喜宝,过来给我揉揉肩、锤锤背。”

     喜宝刚收拾好茶具,听得吩咐又乖乖跑过去给主子捏肩捶背。好在她以前经常给娘捶背,手艺还不错,知道哪个地方用几分力,也知道,哪个地方该揉着拍打,哪个地方该捶着拍打。

     江璟熙觉得这小喜宝的手艺还不错,一边享受着,一边竟眯着眼睛睡着了。

     待他醒来的时候,突然觉得饿了,问了喜宝时辰,又命喜宝去大厨房给他领吃的去。

     喜宝听了主子吩咐,又迈着两条小短腿,颠颠就跑着去了。

     按着份例,江璟熙中午吃的是两个小炒,一个大荤,还有一个汤。但是四夫人觉得儿子这些日子念书辛苦了,便自己掏了私房银子,吩咐厨房又给儿子多加了两个大荤的菜。

     所以,江璟熙是吃不完的,每次吃不完的菜他都命丫鬟倒掉。

     喜宝看着剩下的菜,有些不忍心倒了,这么好的菜,倒了多可惜呀。

     江璟熙见喜宝不听自己吩咐,却只一直站在那里瞧着盘子里的菜,眼睛一眨不眨的,他便知道,怕是这小喜宝肚子饿了。

     他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,便是看着喜宝受难出丑,于是闲闲一笑,道:“爷吃剩下的菜,原都是倒了喂猪的。不过,现在你若是想吃,爷就打赏给你吃吧。这点饭菜,爷还施舍得起。”

     说完他便双手环抱,笔直修长的腿懒懒翘在桌案上,一副闲闲散散的样子。

     喜宝原只是心疼粮食觉得糟蹋了可惜,她才没有想吃他剩下的饭菜呢。听得江璟熙这般侮辱她,喜宝那点小脾性小自尊也上来了,二话不说,直接走出去就将剩菜倒了,一点面子也不给江璟熙留。

     倒完之后,她又折了回来,乖乖立在一旁,静静候着,等着江璟熙吩咐。

     江璟熙没再说话,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了,眸光也暗了暗。他沉沉的目光一直胶在喜宝脸上,一声不吭,只“呼哧呼哧”重重喘气。

     小丫头,胆儿够肥的,竟然一点情面不给留。

     其实在江璟熙心里,他恨的是杜幽兰跟张天佑,只因目前还寻不得他俩人,这才将怒气撒在跟他们有着密切关系的喜宝身上的。若撇开那两人不说的话,江璟熙倒是觉得这小喜宝还挺可怜的。

     瞧她衣裳都短了一大截了,前后还打了补丁,她竟然还穿着。

     再瞧她那脸颊跟小手,都快破了皮了,她也能忍着。

     不过江璟熙不是个会随便怜香惜玉的人,纵使有点可怜她,他也不会放了她。

     于是,一整个下午,江璟熙就处处刁难喜宝,但也不会刁难得太过。只是叫她忙得不得闲,并没有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。

     到了酉时二刻,太阳渐渐落山了,这江璟熙折腾了一下午终于被四夫人叫去问话了,喜宝才得空。

     她仔细整理了书房,又细细检查了一遍,觉得事事妥当了,这才准备回去。

     刚出了屋子,却迎面撞上了浣纱。

     浣纱见喜宝这是要回去了,立即迎上来说:“喜宝,你还不能够走,六少找你有事情,你且跟我来一趟。”

     喜宝怕回去晚了娘担心,所以有些不情愿,吞吐道:“浣纱姐姐,我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,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明儿再说?我答应我娘要早些回去的,怕回去得晚了娘会担心我。”

     浣纱有些为难,琢磨着道:“喜宝,我也知道你孝顺,可我们做丫头的哪能不听主子吩咐?现下六少特意点名叫了你过去,你不去,岂不是当着院子里众多丫鬟的面打六少的脸么……你现在去了,凡事还好说,你若是直接拂了他的面子叫他难堪,怕是他会更为难你,到时候不许你出这个院子门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 喜宝觉得浣纱说得对,惹急了六少,必不会有她的好处,便说:“那我听姐姐的,这就跟着姐姐去。”

     江璟熙去四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,就已经打发了小厮去聚贤书院,他今晚打算在天香楼请人吃饭,一则是为了笼络感情,二则是打探一下目前书院里的情况。看看是不是有哪些个不知死活的,还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子。

     不管于大于小于公于私,他都已经决定再重回聚贤书院念书去了。

     聚贤书院,是皇家书院,不是一般的学子都能够上的。聚贤书院所收的学生,都是当年乡试中举之人,且对年龄也有要求,不惑之年往上的,不收。且,已参加过一次会试并落选的,不收。各地乡试位于榜尾的,也不收。

     按着这样来说,这江璟熙不符合最后一条,但因着江家关系,他也挤进去了。

     一般能进聚贤书院的,那都可谓是国家栋梁之材,大宋未来的希望。将来可都是位极人臣的人,全国各地最优秀的人才都集中在那里。

     江璟熙被小丫鬟伺候着刚刚穿戴好,浣纱便领着喜宝进来了。

     浣纱道:“六少这是要出门?那又何必叫我叫了喜宝过来……”走了过去,挥退了一旁的小丫头,自己亲自给江璟熙系玉带戴玉冠,又说,“刚刚喜宝还说呢,要急着回去回她母亲的话。六说若是要出去,不如就让喜宝先回吧。”

     江璟熙道:“我正是要带她出门,这才叫了她过来的。”修长的双手横向摊平,任着浣纱给他系带子,他微微抬起下巴道,“我请了书院里的两个同窗吃饭,呆会儿老太太或者夫人问起来,你就说我先歇下了。”

     浣纱理好了他的衣服,看了他一眼,方又道:“六少这又是对着老太太夫人扯谎了?”

     江璟熙瞪了浣纱一眼,一把夺过旁边的折扇:“我的事情,你别管!”然后二话不说,便拽着喜宝胳膊,直接将她拎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 喜宝不情愿,但又不得不从,只能心里暗暗想,大冬天的扇扇子,怎不冻死你算了。